澳門賭場疊碼日子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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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球最大博彩中心澳門,各家賭場生意興隆的秘密之一就是擁有一個基本不受監管的地下金融體系提供支持,構成這一體系的是大量賭場中介。
 
賭場中介們利用其延伸至中國內地的人際關係網絡招徠賭客,並將賭客們帶至澳門,借給他們賭資,之後還要負責有時會較為麻煩的討債工作。政府數據顯示,去年澳門博彩業收入中有三分之二(合300億美元)是在賭場中介的推動下實現的。賭場中介為澳門帶來了大量豪賭客,使澳門博彩收入達到拉斯維加斯的七倍。
 
目前,澳門賭場中介體係正面臨壓力。在過去十年取得最高可達70%的年增長率後,最近幾個月來自賭場中介招徠的豪賭客的博彩收入減少,原因包括中國政府反腐和打擊洗錢的行動導致這項業務放緩,以及賭場之間為獲得更高市場份額開展競爭激烈。
 
一些賭場中介公司正試圖通過增加自身透明度和正規性來適應形勢的變化,但由於該行業一直與黑社會脫不了乾系,這一負面形象帶來了不利影響。
 
長期以來,澳門博彩業一直依賴賭場中介帶來貴賓客戶。中國大陸對可攜帶出境的資金規模實施有限制規定,澳門賭場中介為賭客提供的借款幫助這些賭客繞開了這一限制。
 

 
賭債在中國內地不被法律認可,這使得賭債無法在法律上得到強制執行,同時也令另一種依靠個人關係進行償付的貸款系統得到了強化。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賭場中介的作用就像是銀行,這些中介接受存款,然後放貸,但有其特別之處。它們安排到澳門的行程和住住宿。它們有代理機構,這些代理既能為這項業務提供資金,也會帶來顧客。在賭場內部,賭場中介也有他們自己的賭桌和VIP房間,從賭場獲取佣金,並根據賭場中介客戶的下堵金額收取佣金。
 
駐香港的經濟學家王志浩(Stephen Green)稱:“這是一種特殊形式的影子銀行,我想不出一個能與之直接相比的行業。”
 
Charlie Choi稱,他1991年開始為一個賭場中介工作,那時他18歲。他跟其他中間人在葡京賭場的大廳裡游盪,向賭客放貸,告訴他們賭博竅門,並在煙霧繚繞的、由賭場中介租下的VIP房間裡跟賭客們開派對到天亮。

 
這是一個危險的行當。上世紀90年代晚期,為了搶奪VIP房間的控制權,相互之間存在競爭關係的犯罪組織(人稱“三合會”)之間發生了血腥爭鬥。 Choi說,為了躲開這種暴力,他1997年逃離澳門,回到中國東南地區的老家。現在,涉及賭場中介的三合會暴力活動已經不那麼常見了,見諸報端的此類事件也大量減少,但在庭審案件和政府調查中,仍然會時常出現涉嫌與三合會有關的情況。
 
Choi說,他從來沒有跟三合會有過任何瓜葛。他2006年回到澳門,發現賭場中介這一行業正蓬勃發展。澳門已經為美國等國外的博彩運營商亮了綠燈。博彩業高管說,最初,外資企業跟這些擁有五花八門歷史的合夥人打交道還不太習慣。但很多企業最終開始支持賭場中介,向中介發放貸款。結果就是令面向豪賭客的業務得到快速發展。
 
Choi回憶說,有一個上海男人,每年都要往澳門跑五六次,每天賭三次,每次只賭一個小時。他說,在他的幫助下,這名賭客在本世紀頭十年末連續三年一直都贏,總共贏了1,300萬美元,但終於有那麼一周,他把贏來的錢輸了個光。
 
Choi說,之前,他話很多;那一周,他沒怎麼說話。這名賭客不再讓Choi給他做中​​介代理了,因為他確信,Choi給他帶來了霉運。
 
如今,Choi主要是一名投資者,投資賭場中介,不再做在賭場大廳遊蕩的中介代理了。投資記錄顯示,他在2013年2月投到某家中介的130萬美元到今年7月已經變成了250萬美元。
 
穿著Dsquared2牛仔褲和量身定制襯衫的Choi管理著大約20名中介代理,全都是他的朋友。每人在Choi這裡都有一個信用額度,並利用這個信用額度向大約五名賭客放貸。 Choi相信,他的中介代理已經對客戶進行過核查,能夠收回他們放出去的債。
 
美銀美林(Bank of America Merrill Lynch)分析師Billy Ng表示,Choi的這些中介​​是澳門大約2萬名中介代理中的一部分。這些中介很容易被認出,他們拿著男式錢包在賭場裡游盪,錢包裡塞滿了用來快速放貸的現金和籌碼。中介們可能隨身攜帶著數万美元現金,當他們需要更多資金放貸時,他們會求助像Choi這樣的投資者。 Choi說,他提供的最大一筆快速貸款資金為1,300萬美元,這筆錢已經還清了。
 
賭場中介表示,人際關係是防範出現壞賬的最佳方式,事實上也是惟一的方式。紐約州立大學研究中國地下金融網絡的Sara Hsu稱,就像地下貸款機構那樣,有時一些賭場中介也會動用武力討還貸款。賭場中介公司說,進行正式的資產調查或者要求賭客用內地的物業作為貸款抵押,這種做法毫無意義,因為賭客可以偽造文件或者將物業多次抵押。
 
總之,放貸程度之快也沒有辦手續的時間。一位賭場中介投資者稱,當內地有人給中介發信息說打算來澳門時,中介可能只有10分鐘時間來作出決定,是否給這個人提供貸款。
 
大和資本市場(Daiwa Capital Markets)的數據顯示,儘管賭場中介業務仍然強勁,但是今年6月、7月和8月三個月,來自澳門貴賓廳賭客(大多數是中介的客戶)的收入同比平均下降​​了16%。澳門的博彩業總收入也出現下滑,不過幅度較低,平均降幅為4.5%。

 
賭場中介正面臨三股力量的擠壓:美國和中國政府,以及賭場本身。
 
中國的反腐運動使富人不願自己被人看到在賭桌旁一擲千金,也加大了賭場中介跨境轉移資金的風險。這種壓力始於2012年底,當時中國警方逮捕了澳門當時最大中介之一的讚助者,​​警方懷疑他們與薄熙來案有關聯。
 
澳門十六浦娛樂場(Ponte 16 casino)的行政副總裁馬浩文(Hoffman Ma)說,反腐運動導致政府加強了對大量資金離境的監管,受此影響,投資者對投資賭場中介行業也有所顧忌。

在澳門​​運營的美國博彩運營商還感受到了來自美國執法機構的反洗錢壓力,因而要求澳門的賭場中介運營商提高透明度。
 
娛樂場所打壓中介運營商也有自己的理由。娛樂場所和賭場中介都在爭搶同樣一批客戶的情況越來越多。娛樂場支付給賭場中介的拉攏客人到貴賓廳的費用非常高,以致於娛樂場從中介拉來的客戶身上賺到的利潤只有自己來的賭客的四分之一。
 
一些博彩運營商要求賭場中介提供更多關於其業務和客戶信息,稱這是迫於監管壓力,但賭場中介認為這是娛樂場建立他們自己與富有的大陸賭客之間聯繫的一種方式。
 
從每一位賭客身上賺取盡可能多的利潤對於娛樂場所來說非常重要,因為澳門對賭桌數量有限制。據一個賭場中介行業協會的主席Kwok Chi Chung說,今年年初,許多娛樂場所都提高了賭場中介保留專用賭桌及貴賓廳的最低業務額。他說,每一張賭桌最低賭注增加了50%,至每月3億港元(合3,870萬美元)。要保持這個水平是非常困難的。
 
作為監管環境變得更加嚴格的跡象之一,拉斯維加斯金沙集團(Las Vegas Sands Corp.)去年向美國政府支付了4,700萬美元,以和解一宗洗錢案。儘管這宗案子是和美國而非澳門有關,但是娛樂場管理人士稱,他們隨後在全球都試圖加強合規。美國財政部的金融犯罪執法局(Financial Crimes Enforcement Network)已要求各家娛樂場改善和澳門賭場中介有關的反洗錢政策。
 
監管機構的一個擔憂是,賭場中介並未做到美國對銀行和娛樂場規定的那樣的盡職調查,把不可靠的客戶篩出去。前新澤西娛樂場監管人員、現在就職於諮詢公司Spectrum Gaming Group的Fred Gushin表示,除了澳門賭場中介外,全世界都在認真執行“了解你的客戶”這個要求。
 
據Kwok和其他知情人士稱,今年早些時候,金沙集團告知在其澳門娛樂場做生意的賭場中介,需提供關於他們客戶的個人信息。 Kwok說,賭場中介們予以拒絕,因為交出這些信息就會衝擊他們的生意,而且違反當地的數據隱私保護法。金沙集團一位發言人稱,該公司其並未要求賭場中介提供主顧信息,而只是要求他們確保自己在收集這些數據。
 
一些娛樂場正試圖切斷與不能通過盡職調查評估的中介人員的官方聯繫。美高梅金殿夢幻(MGM Resorts International)最近要求賭場中介管理人士建立他們的香港警方檔案──娛樂場用來審查自己員工的檔案。
 
據知情人士稱,當賭場中介這行里最有權勢的人物之一向華強(Charles Heung)沒有這麼做時,美高梅要求賭場中介公司太陽城集團(Suncity Group)把他踢出美高梅向其提供的貸款的擔保人名單,後者照辦了。
 
作為澳門最大賭場中介的太陽城集團和向華強均未回復置評請求。向華強被美國監管機構、香港警方以及1992年的一份美國參議院下屬委員會報告認定為三合會首領。向華強一直否認自己牽涉黑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