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門中產階級或面臨前所未有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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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門中產階級或面臨前所未有危機 陳觀生

 

經過多年的政治角力之後,日本國會最近通過了備受爭議的賭場合法化法案,為價值數以十億計美元的度假村和購物中心投資打通了道路。日本首相安倍晉三表示支持該法案,認為法案將有助於日本經濟崛起。分析師預計,日本博彩市場最終將匹敵拉斯維加斯或者中國澳門。這對於近兩年來博彩業持續低迷,直到最近9月才剛剛看到回暖希望的澳門來說,絕對不是一個好消息。其中最受影響的人,可能是因本澳過往10多年經濟高速發展剛剛形成的中產階級,未來一段時間,他們或會面臨來自內外各方面前所未有的危機。

 

 

無可否認,本澳博彩業再難出現過去10多年高速增長的境況,如果周邊地區紛紛開賭,必然還帶來劇烈的競爭,令剛剛看到回暖希望的本澳博彩業前景難料。其中受影響較大的,應該是因博彩業高速增長而過上中産生活的居民,剛剛觸摸到的中產夢或只是好夢未竟。

 

特區政府2012年施政報告曾經表示,現正研究中產定義,不過後來未見下文。其實,關於中產階級的定義,經濟學家們尚無定論。比較有共識的意見認為:中產階級(或中產階層),是指人們低層次的「生理需求,安全需求」得到滿足,且中等層次的「感情需求和尊重需求」也得到了較好滿足,但不到追求高層次的「自我實現需求」的階級(或階層);由於家庭是社會的細胞,且大部分人的財富是以家庭為單元擁有的,所以中產階級主要由「中產家庭」組成。中產階級,大多從事腦力勞動,或技術基礎的體力勞動,主要靠工資及薪金謀生,一般受過良好教育,具有專業知識和較強的職業能力及相應的家庭消費能力;有一定的閒暇,追求生活品質,對其勞動、工作物件一般也擁有一定的管理權和支配權。同時,他們大多具有良好的公民、公德意識及相應修養。換言之,從經濟地位、政治地位和社會文化地位上看,他們均居於現階段社會的中間水準。

 

而中產階級的劃分則更難確定,不同國家有不同的標準,各個國家之間也難以比較。根據安聯發佈的《全球財富報告》定義:人均財富介於6,000歐元到36,200歐元之間。越來越多貧困國家的家庭躋身于富裕中產階級之列,以亞洲尤為突出。現在亞洲(日本除外)有大約2.2億人口屬於富裕中產,其中超過一半住在中國。

  

在香港,根據香港中文大學社會學系教授呂大樂的界定,收入並不能夠成為被強調的起點。「就香港而言,月薪2萬到5萬港幣完全可以排到中等收入群體了,但是,這並不是等同于你就成了中產階級,還要看你住的房子的房價,你的消費方式,是否住在體面的樓盤,是否有定期的度假等等」。呂大樂界定中的香港中產階級更重要的是按職業群體劃分,同時強調「他們是成功透過教育管道和憑著學歷文憑而晉身。」按照這樣標準,香港的中產階級最多占到人口比例的20%到30%。根據香港政府統計處的定義,每個月收入1萬至4萬港元的住戶列為中產住戶,這類住戶占了整體住戶數目的55%。

  

就收入而言,美國的通產家庭年收入在3至20萬美元的即可認為屬於中產階級,據估計大約80%的美國人屬於中產階級。在英國,BBC曾搞了一個英國迄今最大的有關社會階層的調查,訪問了16萬人,依據經濟資產、社會資產(社會地位、影響力等)和文化資產(興趣取向等)把英國社會劃分成了七個階層,從BBC的分層來看,中產圈子至少可以包含第二到第四這三個層級的人群。第二層級是世家中產階層,即財富僅次於精英階層,經濟、社會和文化資本均相當雄厚。這也是各階層中社交層面最廣泛的。占人口的25%,平均年齡46歲。第三層級是技術型中產階層,即一個規模不大卻特色明顯的新興類型。這一階層社交層面相對有局限並對文化生活追求有限。占人口的6%,平均年齡56歲。第四層級是新型富有工作者,即一個年輕和社會、文化上活躍的新階層,擁有中等收入和經濟資本水準。占人口的15%,平均年齡44歲。一項涉及2000個樣本的調查結果被英國各大主流媒體廣泛引用。

 

根據這個調查,英國的一個全職中產人士年收入是24744英鎊,如果妻子或伴侶的收入差不多,那麼這樣一個家庭的年收入是43592英鎊;擁有一套價值近28萬英鎊、有三個臥室的獨棟房子;有一到兩輛汽車,通常是福特、范克斯霍爾或者豐田;家裡有約26000 英鎊的存款或投資品。不過,對於英國人來說,經濟收入還真不是最重要的指標。英國人會說,即使你掙得比我多得多,可以炫耀你的房子、車子,可你畢業的學校沒啥名氣,你的口音一聽就是外鄉人,更別說你還喜歡橄欖球這種「傻粗」的運動項目,就憑這些,你就別往自己身上貼什麼中產的標籤。英國作家喬治•奧威爾畢業于著名的伊頓公學,僅此一項按英國傳統標準就被公認是中產階層出身,但他稱自己屬於「較低的中上階層」,因為其經濟收入比很多階層更低的人還少。

  

另外,有數字說,新加坡300萬人口中約90%以上屬於中產階級,新加坡家庭年均收入普遍在2萬美元以上;韓國人均年收入約1萬美元,都可算是中產階級,但在韓國,很多人沒有房子,且韓國工人人均負債1萬美元以上;馬來西亞自己估計,馬來西亞的中產階級大約占總人口的60%,約1800萬人左右,這部分人人均年收入約在1萬美元左右。可見標準都不一樣。

  

可資比較的是,2001年美國研究顧問公司曾進行過一項中產階級生活費調查,以住房費、交通費及娛樂費等作為基準,依據一個年薪10萬美元的3人美國家庭在美國底特律的生活開支,比較了全球22個城市的生活指數。一個3人的美國底特律家庭,年收入10萬美元,人均3.3萬多美元,這樣的收入水準,在美國只是一個中產階級的起步水準,也就是說頂多只能算是一個美國的下中產。

  

在中產階級美國人眼中,中產的6大標準:1.是否擁有住宅,房奴不算。2.是否擁有汽車,豪車優先。3. 子女是否能接受良好的大學教育。4. 是否有退休保障,保持工作時80%的收入。5. 是否有醫療保險,要讓大病大災有保障。6.家庭是否有度假,每年至少兩周的帶薪休假。

  

要在澳門達到美國底特律下中產家庭的生活水準,則一年需要78萬港幣,也就是約80萬澳門幣,每月平均家庭收入是6.6萬元左右,人均2.2萬元。據特區政府公佈的資料,本澳人均居民月收入 5萬元,收入中位數則為 1.8萬元。因此,有人認為,澳門的中產階級最少占本地人口的50%以上。不過,也有人認為,澳門本地人口教育水準普遍不高,社會保障不夠完善,澳門現階段根本就不存在所謂的中產階級。澳門目前的狀況是,有中產,而無「階級」。

 

 

外因:日本等地開賭衝擊澳門賭業

  

本澳的博彩業越做越旺,吸引到周邊地區亦想有樣學樣,藉大搞賭場「吸金」。近年,本澳周邊地區一直傳出各種「開賭」消息,令本澳陷入「四面賭歌」之中。澳門最大的支柱產業前景難料,這是本澳中產階級面臨的最大危機之一。

  

日本共同社報導,日本國會參議院14日晚開會審查包括建設賭場在內的「綜合度假村」(IR)法案,在執政自民黨等大多數贊成下通過。日本首相安倍晉三週四表示支持該法案,認為這一變化將刺激旅遊業,幫助日本經濟崛起。

  

日本媒體分析稱,賭場合法化後,日本有機會取代新加坡,成為中國澳門之後亞洲第二大博彩中心。不過,該法案為建設賭場、國際會議場地、住宿設施等的基本法案;結合賭場的綜合度假村的細節須另立執行法案。這意味著,日本預計還需要6年才能建立第一家賭場,無法趕上2020年東京奧運會。

  

自2014開始,日本首相安倍晉三就大力支持發展日本博彩業。部分輿論將其視為「安倍經濟學」的一支利箭。英國廣播公司報導,日本賭場合法化法案通過後,不少看好日本旅遊業的海外博彩公司已經表示有興趣在日本投資興建賭場,當中包括美國賭場酒店集團永利度假村和米高梅度假村等。中信里昂證券有限公司分析,日本賭場年營業額可能達到400億美元,有望在亞洲賭博業佔據重要席位,橫濱和大阪或是日本賭場度假村的熱門地點。不過,日本大和研究所的預測比較謹慎,認為未來日本只有3家賭場的年利潤可達100億美元,考慮到亞洲的消費者還可以選擇光顧新加坡、中國澳門、菲律賓和韓國的賭場。

  

隨著日本「賭場法案」博弈接近終章,這個400億美元的博彩市場距離大幕拉開僅一步之遙,全球的博彩業格局是否將因此改寫?

  

 

一直以來日本都被視為博彩業沉睡的巨人,雖然日本允許賭馬、賭船賽和自行車賽,但賭博仍被禁止,一旦開放很可能成為繼中國澳門以後的第二大市場。里昂證券分析師預計,日本博彩市場最終將匹敵拉斯維加斯或者中國澳門。如拉斯維加斯金沙、米高梅、雲頂以及永利等全球賭場運營商已經耗費了4年的時間進行在日本開展業務的基礎鋪墊工作。事實上,日本的博彩業已經相當成熟,尤其是「小鋼珠(Pachinko)」和賽馬。日本民眾最愛的「小鋼珠(Pachinko)」每年營業收入高達約25萬億日元(約1.49萬億人民幣),為世界最大的賭博產業。而澳門方面,近兩年來博彩業持續低迷,直到最近9月才剛剛看到回暖的希望。據澳門博彩監察協調局最新資料,11月份博彩毛收入達187.88億澳門元,同比增長14.4%,為2014年2月以來最大增幅,且高於增長11%的預期。

  

面對區內競爭越趨激烈,本澳未來如何應對也引起關注,經濟財政司司長梁維特稱,本澳博彩業面對世界不同地方的競爭,特區政府需要緊密觀察,從而評估本澳博彩業的國際競爭力,特別是如何向著優質、誠信及健康有序發展。梁維特指出,特區政府會密切留意日本開賭更具體的情況,如稅制及時間表等,以研判本澳往後發展,以及將來博彩合同到期後如何保持在國際上的優勢。但無論如何,周邊地區開賭必然衝擊澳門的博彩業發展。

  

內因:本澳中產自身素質不強

 

近幾年或者今後幾年,隨著經濟增速的變化,本澳的中產階級將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機。在過去十多年中,本澳經濟發生了重大的飛躍發展與變化。中產階級人數從幾乎為零增長到今日的估計超過50%居民。但這些所謂的「中產階級」對現狀是不甚滿意的,他們擔心養老;他們擔心資產縮水;他們擔心職業前景得不到保證……

  

首先,他們在高房價的折磨下失去了夢想的自由。近10多年,本澳房價飛漲,隨之而來的 CPI的激增,尤其是教育、飲食、消費上的漲價,使中產開始感覺到壓力。人們抱怨說自己的所有夢想與激情全部消耗在同包括房子在內的現實的搏鬥中。而對於一些有了房子的中產,並沒有因為房子的大幅升值而激動,相反,他們已經變得神經脆弱,生怕因為一次決策失誤,從而失去一切。

  

其次,知識換代太快,競爭力下降。近兩年帶來的移動互聯浪潮,帶來巨大的技術革新。很多中產人士掌握的技能,在科技更新浪潮中被邊緣、被遺棄,而一部分中產階級從「腦力工作者」淪為「普通技工」。

  

第三,與物質上的窘迫相比,中產階級的價值觀崩潰,更是他們焦慮的真正原因。他們曾無比相信,知識能改變命運,奮鬥能帶來成功;他們強調法制化,需要權益與尊嚴得到保障;他們認可全球化,認可自由主義,因為只有市場經濟才能讓他們的價值獲得最大體現;他們強調個人價值,強調生活品質,強調教育品質與公平。

 

 

但是,目前的形勢,正在逐一否定他們的價值觀。一是上升的途徑無法打開。本澳中產階級中的佼佼者,他們已經跨過了最大的幾個陷阱,但在通往上層、頂層的步伐中遭遇了困境。這一點尤其表現在本澳中產集中的大型博企和公務員團體中,他們舉步維艱、步步為營。本澳一直是一個人情社會,雖然法制較為完善,但不可避免,仍存在講關係、資源、潛規則的世界。「背景」、「後臺」、「靠山」等遊戲規則,並非中產階級所擅長,就算是有路子的企業家,要打通這樣的關係,也不是容易的事。「有背景的妖怪都被神仙收回去了,沒背景的妖怪都被打死了。」這句總結《西遊記》的名言,在網上流傳甚廣。雖然,有些中產階級被迫成為「妖怪」,但因為沒有過硬的背景,因此總會在一些事件中成為犧牲品。二是知識崇拜的破滅。

 

「知識就是力量,奮鬥可以帶來成功」,對本澳的中產階級而言,這是他們最核心的價值觀之一。中產階級篤信知識的價值,他們得到良好教育、運用知識獲得機會和財富,並且大多通過專業知識在所處的領域得到自我實現和社會尊重。但是,由於知識貶值,讓他們競爭力下降。博彩業高速發展時期,「讀書無用論」重新出現。當知識無法兌現為財富時,一些人不再願意為孩子的教育承擔更多費用,孩子輟學、棄考,儘快擠入博企工作成為社會關注的問題。三是個人的不安全感。在政治立場上,中產階級普屬於保守派。一方面,他們是改革的受益者,並因此獲得了一定的財富積累。他們需要更健全的法制來保障自己的權益。另一方面,他們對現狀又帶有批判性,他們希望漸進式改革,渴望進一步民主化,希望法制更健全。中產階級對於手中的財富有著極強的不安全感。他們害怕某一個決策會壓縮自己的庫存、威脅自己的利益。面臨的返貧危機是他們的心魔。

  

澳門的中產階級和發達國家的中產階級有所不同,本澳的中產階級構成,主要是以博企高層員工、部分公務員以及部分成功的中小企雇主構成,優秀的專業人士占比可能不超過20%。這樣的中產結構,本身就註定了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難以應對當下裂變式、錯亂式的時代。歸根結底,本澳中產階級目前面臨的危機也主要是因為自身素質不強、難以應對。

  

有學者指出,一般來說中產階級的價值觀念是符合當前政府利益的,中產階級決定了一個國家的穩定程度。「中產階級」在社會變革或改革中往往發揮著非常積極而重要的作用。如在國內外歷史上著名的「宗教改革」、「文藝復興」、「思想啟蒙」、「工業革命」、「商業革命」、「光榮革命」、「明治維新」、「戊戌變法」、「五四運動」中,「中產階級」都發揮著非常關鍵的重要作用。主要原因有:一是「中產階級」對於只能依靠特權才能獲得富貴的傳統社會強烈不滿,具有推動社會變革的內在動力;二是「中產階級」具有知識和專業特長,他們對依靠個人努力和專業特長可以取得成功的公平競爭的現代社會充滿嚮往,因而他們會積極參與新社會和新制度的設計和建設;三是「中產階級」往往傾向於改革和改良,而不太傾向於採取對社會破壞較大的激烈暴力行動,他們是天生的「改革派」。

  

1997年香港泡沫經濟破裂,香港有幾十萬中產階級淪成負翁,即資產不抵負債。這一幕又會出現在澳門嗎?在過去十幾年中,本澳中產階級賺錢以後,投資管道很少,相當多就是投資房地產。從保持澳門經濟社會長期繁榮穩定這個角度看,關注和解決中產階級的問題,需要推進經濟多元化,拓寬投資管道,完善社會保障,增強法治信心等。所以,推進經濟社會多元化不但是任重道遠,而且是刻不容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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